My  story     4 of 5

 退伍後,結婚前 (1974/5~1976/12),是我這一生中最迷惘的歲月。面對前景不明的未來,滿懷愁緒,憂思難量。

王國維人間詞話:「古今欲成大事業、大學問者,必經三種境界」。當時的我,一定是徬徨在「昨夜西風凋碧樹,獨上高樓,望盡天涯路」的第一境。登高望遠,前途茫茫;獨倚欄杆,滿腹愁腸。

考研究所繼續升學,還是就業賺錢養活自己?公立學校待遇微薄,是否要轉換跑道?還是去私校掙多一倍的薪水?再加上女友交得不甚順遂,日子過得毫無方向,日記裡滿紙怨言。

翻閱26~28歲的日記本,一些不願輕易回顧的遺憾與失落,又重上心頭。

1974/5/13:父親到廟裡為我還願並抽詩籤。籤曰:「于今末作此當時 虎落平陽被犬欺 世間凡事何難定 千山萬水也遲疑」。語雖隱晦,卻也類似退伍後的心境。年少輕狂,曾是豪氣千丈,笑謔塵寰,如今,何處是前程?

1974/5/24:拿起生化筆記,看到整頁的反應方程式、分子式、結構式,催化酶…腦子就開始發脹,真懷疑自己以前怎麼唸得下去?想複習所學,居然頭疼不已。繼續深造,有這種必要嗎?志趣真的在此?

1974/5/31:回楊梅國中取課表,碰到會計室楊小姐,順便問問5月份能領幾個錢,兩千元不到!聽了後傷心透頂,連工廠作業員都不如。佩服工教系的陳××,連回原校報到都省了,直接去科技公司上班,當工程師。

1974/6/12:整理案頭卷帙,霉味與塵灰齊揚。清出滿地的筆記和講義,搬至室外,放把火燒了。縷縷青煙,化入晴空。想念生研所的繭,終於突破。

1974/6/15:國中教育,真是五育「病」重。教室裡吵得像菜市場,每節課都氣得七竅生煙。拿的是仰不足以事父母,俯不足以活自己的月俸,肩負的卻是良師興國的使命!「家有三斗糧,不當小孩王」,快逃吧!離開國中。

1974/6/27:參加明台產物保險公司內勤職員甄試,初試、筆試順利過關。肥頭大耳的經理們,以台語口試,我以國語應答。看他們皺眉低首、沉思不耐,我就知不對盤,沒希望。轉行啊,談何容易?隔行如隔山。

1974/8/ 5:狂賀逃離國中成功。從鎮郊的貴山,來到梅岡—楊梅高中。出幽谷而遷於喬木,其此之謂?

1975/8/17:情感之路,窒礙難行。「逸出常軌的星,謹期宥天邊的月,向人間,歡如昨日。」

1975/10/14:子卯仲秋,天涼如水。長煙一空,皓月千里。The way we were,樂音悠揚,反覆諦聽,不勝悽涼。依著旋律,引筆舖紙,意譯「往日情懷」。

憶往事 亮起憂懷的每個角落

思舊情 像是水面煙波 朦朧迷霧

滿室相片如雪亂

有情深繾綣 美目流盼

有媚態相迎 倩兮巧笑

柔情繚繞 心境難料

舊情真能復燃 機緣果若可再

告訴我 可願 可要

往事悠悠情未了

且選擇 去遺忘

但留歡聲笑語

長在我心直到老

1975/11/12:晚歸。母淚眼相諫,子欲泣無聲。一段辦公室戀情,竟落得執手相看淚眼,無語凝咽。談戀愛真如剝洋蔥?總會剝到嗆得你流淚那一層。

愛是什麼?情為何物?為何有情人難成眷屬,襟袖上總惹啼痕?

妳曾低唱:「When I grew too old to dream,I will remember you。When I grew too old to dream,your love for me will leave in my heart。」

「青衫憔悴卿憐我,紅粉飄零我憶卿」。愛是憐,情是憶。多年後,終會了解。我想。

1975/12/3:「昨夜夜半,枕上分明相見。語多時,依舊桃花面。頻低柳葉眉,半羞還半喜,欲去又依依。覺來知是夢,不勝悲。」讀得此句,想起曹雪芹寫的:「謾言紅袖啼痕重,更有情痴抱恨長」。

1976/7/4:譯稿、謄稿,寫了四千多字。倦了,卡住了,就起身走走。終於明白什麼叫煮字療饑,以及杜甫說的:「吟成五個字,拈斷數莖鬚」。Science Digest太貴了(訂一年,新台幣612元),每期不譯個一~二篇,騙些稿費,怎麼回本!

1976/7/10:China Post開始送來了。平凡常用的單字,簡潔洗鍊的文句,表達出深邃的精義,甚得我心。退伍兩年了,訂過Newsweek、Science Digest、讀者文摘英文版,也譯了些文稿,刊載於報章,除了滿足自己的成須欲,提升了些英文程度,也彌平了鮮歡歲月的寂寥。

……     ……    ………

2009/11/10:驀然回首,35個年頭過去了。「人生如春蠶,做繭自纏縛;一朝眉羽成,鑽破亦在我」。青衫憔悴的迷惘歲月,俱往矣!蟲蛹早已化為蝴蝶,翩翩飛翔於人間。「思往事,惜留光,易成傷」,就以幾句中英文夾雜的俏皮話,去塵封我踽踽獨行的1974~1976:

「再也不要study,全心全力to play,人生本是求happy,何必終日常worry」。

這話的智慧,在我看來,已經超越王國維人間詞話中的第三境。No study,To play,Be happy, Do not worry,這不就是老子的棄聖絕智?莊生的曉夢迷蝴蝶?

盼有鄉民網友,將這幾句話譜成曲,成為我青澀歲月的蛻變之歌。

pietree0330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(4) 人氣()


留言列表 (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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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王派雄
  • 一切往前看

    聽了許多年的歌 其中流浪者之歌 異鄉客 異鄉人 向北 一圓硬弊的旅行烏鴉 何處是歸程 處處唱出人生的無奈 忘記過去吧 請一切往前看
  • 阿朱
  • 故事淒美,淚痕猶新,令我這花甲老人,內心仍低迴不已。情深緣淺,且把這缺憾還諸天地,真性情留人間---山頭斜照卻相迎,回首向來蕭瑟處,也無風雨也無晴。
  • 王派雄
  • 人生旅程坎坷.但仍然是美好的.如倒吃甘蔗.漸入佳境.多多微笑或大笑.它將使你活力四射..加油....
  • 訪客
  • 那一年,柯景騰没能和蘋果女神在一起,命運之神成就了九把刀;
    是未經之路在青衫憔悴時,給了我們希望與力量;
    往日情懷就像 游鴻明/尋你 所唱:外面春雨會停/而心裡的感動/不會停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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